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急诊医生:我在死亡线上抢生命


受访人:曹瑞

职业:急诊医生

采访时间:2018年1月5日

采访地点:银川某医院急救室

前时热播的电视剧《急诊科医生》,无论是惊心动魄的抢救案例、还是医生们独特的人格魅力,都让该剧备受关注。那么,现实中的急诊医生,又有着怎样的人生和心路,本期“有故事”,让我们走近他们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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人生百态,在急诊室上演

如果一个人想看看真正的人生百态,急诊室是最好的地方。在这里,有年轻夫妇,双方父母和爷爷奶奶同时生病,两个人照顾8位老人的;有外省的农民工受伤急救,因联系不到家属,工友们一起凑钱的;有儿女为了问出老人的银行卡密码,而拒绝医生给老人插管治疗的;还有白发人送黑发人,唯一的要求,就是要给孩子穿戴整齐,让孩子走得体面些……

但让我最难忘的,是一对70多岁的老人。老奶奶的生命已经进入倒计时,住在ICU重症监护室。最初,儿女们也陪在医院,但一两个星期后,各自都因为工作的原因,离开了医院。只有老爷子,一直等在ICU门口,每天还会给照顾老伴儿的护士买水,表示感谢。最后几天,经过医生同意,老爷子终于可以在床边陪自己的老伴儿了,只见他握着她的手,开始回忆两个人一生走来的点滴故事,一连几天的倾诉和回忆,令人动容。在这样的陪伴下,病床上的老人安静地离开了……

2

做心脏复苏到底有多累?

从2001年大学毕业,我就在急诊室工作了。那时,医院急诊室只有7张床,不像现在,整座楼就是急救中心,300多张床位,总是挤得满满的,而来这里治疗的,多半都是要救命的。与其他科室相比,这里更像是通往另一个世界的关卡,有一个团队守在这里和死神拔河:亲历过连续除颤19次的室性心律失常风暴、在电流灼烧出的焦糊味里把病人复苏过来,还有除草剂中毒、水母蛰伤、雷击伤、车祸伤、刀砍伤……在这里,你必须十八般武艺,样样精通。

当然,最基础的技能,就是心脏复苏。很多时候,和电视剧里演的一样,为了从死亡线上把生命抢回来,我们就是那样边送病人到抢救室,边跪在转运车上做着心脏复苏的。有人曾问我,做心脏复苏到底有多累?怎么说呢,条件允许时,医生会轮流为患者心肺复苏,但如果是一名医生持续为患者长时间按压,十几分钟下来,手就会发抖,连筷子都拿不稳,更何况,有时要连续按半个多小时,甚至更久。对训练有素的医护人员来说,半个小时的心脏复苏,几乎也接近极限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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言语伤害,比刀子还锋利

要说苦,干医生的,都辛苦。但急诊医生的辛苦,是来自常人无法想象的心理负担。尤其是在处理车祸伤员时,有些伤员伤得非常重,甚至可以用血肉模糊去形容。有露骨头的,有断胳膊断腿的,甚至有些内脏都被撞出来的等等,各种情况都会遇到。就算是干了十几年有丰富经验的急诊医生,面对这样的场景,心里还是会不舒服。

但比起视觉的冲击,更让人“不舒服”的原因,有时来自一些病患的家属。有些患者的情况复杂,可能会进行反复抢救;有些患者因病情或伤情太重,最终抢救无效而离世……其实如果正常情况下,大家说起这样的情况,都是会给予理解的,但在急诊室里,很少有家属是冷静的、理智的。有时在我们竭尽全力去抢救时,还是要面对很多的无端猜疑,甚至是言语的谩骂和肢体的伤害,那真的是比刀子还锋利的伤害。

就在去年,急诊先后有5位医生辞职了,其中有一位年轻的医生,医术很好,但因为受到了患者家属言语上的羞辱,无法承受,最终选择了离开。所以现在,我经常跟新来的急诊医生说,在这里做医生,心理素质得过硬,尤其是在抢救的过程中遇到不冷静的家属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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健康活着,比什么都重要

面对复杂的抢救,最让人揪心的,就是孩子。你能想象那个场景吗?一个白白胖胖的男孩,刚刚两岁,只因为在床上蹦跳玩耍一头栽下床,结果因脑部受伤抢救无效,静静地躺在了抢救室的病床上。一旁,是早已哭瘫在地的年轻父母……有时候,真的希望自己有特异功能,用手轻轻摸摸,或者一个拥抱,那些在自己眼前离开的人,就能活过来。

记得2015年的一天,一个17岁的男孩,因感冒一周身体越来越乏,等发现异常被送到医院时,人已经休克了。经过心脏复苏好不容易抢救过来,我们又发现他心脏出了问题,就在医生还在确诊时,孩子的心脏又停止了跳动。之后短短6个小时里,男孩心脏骤停四次,抢救过程真的就像过山车一样,让所有人医护人员都快累散架了。但好在经过几天的努力,我们终于把孩子从死亡线上拽回来了。

这样的故事,就发生在急诊室里。好好活着——这是我当急诊医生这么久,最大的体会。活着,健康地活着,比什么都重要。如果真的有机会重新选择,我还是会选择当一名急诊医生。因为在这里的医生,更像是战场上最前线的战士,义无反顾。我欣赏这样的精神,我也愿意为此坚守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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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责任编辑】:纳凤
【稿件来源】:银川晚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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